陕北的腊月，风硬得像砂纸，打磨着窗棂，也打磨着盼望归乡的心。今年是我在陕北工作的第三个冬天，手机不时冒出红火的年货推送，抢票更是近几日同事们的热门话题……转眼又是一年。

小时候，做梦都盼着过年。记忆里，年味是灶房冒起的炊烟，空气里漫起油滋滋的烤肉香，左邻右舍便端着碗循着味儿去了。一碗臊子面，几片现灌的肉肠，年的味道就在这扑鼻的肉香与说笑里，一天浓过一天。

年的味道，藏在鞭炮的火药味里。记忆中，每逢过年，我爸就早早备好了炮：窜天猴、烟花棒，还有一挂挂红彤彤的鞭炮。我们小孩总舍不得整串放，悄悄拆下一颗颗小炮，棉袄口袋塞得鼓鼓囊囊，捏一支点着的香，跑到村边的土墙根，把炮仔细插进墙缝，手颤颤地凑上去——“砰！”那股呛鼻又亲切的硝烟味，便是我最早感受到年的气息。

年的味道，离不开妈妈做出的各种食物。从小年开始，母亲整日守在灶台边，蒸馒头、熬鸡汤、炒肉臊子、剁饺子馅……各色食物轮番摆上灶台，为过年做基础准备。不几天，厨房就被食材摆满。

年的味道，蕴含在贴对子的喜悦之中。大年三十，父亲熬一小锅面浆糊，我端着碗跟在后头。他踩上高凳，用笤帚疙瘩在门框上刷匀糊糊，我把裁好的红纸一张张递上去。他贴得极仔细，对得端端正正，连门楣上的横批也压得一丝不苟。当崭新油亮的红纸覆上旧门板，院子里“唰”一下就亮堂了。那股淡淡的浆糊味混着墨香，和门神爷威严的脸一起，把年正式迎进了家。

待到除夕夜，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，吃团圆饭，等待着新年的钟声。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，夜空中绽放出五彩斑斓的烟花，映照着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家户户。

什么是年味？我曾经不明白。

如今，我明白了。年味是灶台间的烟火，是门楣上的朱红，是电话那头母亲在风中的絮叨：“给你炒的肉臊子，就等你回来吃。”

它藏在每一个琐碎而郑重的细节里，在岁月中沉淀，岁岁年年，从未改变。无论时代如何更迭，形式如何变迁，那份关于团聚的渴望，关于家的眷恋，始终如一。

年的味道，终究是烟火味，是团圆味，是心底最暖的，家的味道。（钟小伟）